《黑镜》(Black Mirror)第四季的最终集「暗黑博物馆」是集前面季数之大成的黑暗故事,剧中剧的短篇故事环环相扣,隐藏的主线悄悄地铺入人心,直到最后一刻收网掀起高潮时,节奏快如炫风,以意想不到的惊喜与震撼吞噬吓得动弹不得的观众。不仅故事叠加的手法精彩,在本集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和其他《黑镜》故事的彩蛋时空连结,将过去看起来互不相干的独立剧情,串连在一个共同的宇宙之下,身为资深《黑镜》迷的各位,一定会大呼过瘾!

以下影评将有详细剧情分析,记得看完影集再阅读喔!

「暗黑博物馆」的开场有着一般恐怖电影的诡谲气息,一位流浪的旅人来到陌生的荒芜之地,这座博物馆无人闻问,只有西装笔挺谦谦有礼的业主出门迎接,彷彿下一秒这位旅客就会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命丧异地。这样的气氛让观众準备好被吓的心理进入了暗黑博物馆的主题介绍,每一样展品都是恐怖犯罪的遗物,《黑镜》其他故事的彩蛋纷纷跳出来佔据眼球:

「白熊世界」的受害者出现在入场转角的萤幕上,接着戴着面具手持猎枪的猎人也映入眼帘,「全网公敌」里的机械蜜蜂,「鳄鱼」里最后一宗谋杀案布满血迹的浴缸,「方舟天使」里女儿攻击母亲的平板电脑,还有「联邦星舰卡里斯特」中用来收集 DNA 的仪器,而一片有着人皮面具的墙壁则很可能是《黑镜》的创作团队,在第二排左二的人脸就是製作人查理布鲁克。

主持人海恩斯直白地展开一个又一个的悲剧故事,先是研究同步知觉的脑部仪器,海恩斯为了研究如何同步一个生命的知识到另一个生命而开发,结果只能暂时达到同步「感觉」的能力。受实验的医师在仪器帮助之下成了无所不能诊断的神医,却同时堕落享受着同步病人痛苦的快感,在一次体验「死亡」后甦醒的经验后,他必须靠自残来满足快感,最后更是演变到藉由杀人来享受共感被害人真实恐惧的刺激感。第二个故事更加真实,一位妻子昏迷的丈夫接受了海恩斯的「意识转移」实验,把妻子的意识转移到自己脑内,这样一来两人可以共享所有经历的一切。可是科技过度滥用的情况下,好景不常,无时无刻的陪伴变成了片刻不休的监视,最终妻子的意识被取出放置在猴子玩偶中,她的意识既不能死,也不像是活着,只剩下二元性反应能力的永恆囚禁比离世痛苦千倍。

短篇故事恐怖又引人入胜的细节,故事高潮迭起又串起《黑镜》的不同世界,「共感技术」可以视为「马上回来」里面複製意识与感受的先驱,「意识转移」则是「圣朱尼佩洛」里先进云端储存技术的古早版本,此外这里还用杂誌里的故事偷偷暗示着「一千五百万个积点」发生在一个和这里不同的世界里,巧妙地替看似久远的未来科技,铺陈演进的细节,更添真实度。在这两篇短故事里,藏着一条即将爆发的主线故事,「共感技术」的故事里的新闻开始提到一起气象主播的谋杀案,「意识转移」的新闻时序则来到了兇嫌被逮捕的时刻,这一步步的巧妙暗示带我们来到了暗黑博物馆的主展品-「无限电刑」。

医师的痛觉共感技术,与完全转移意识的技术,融合而成这个极限残忍的「无限电刑」,那位被控谋杀气象主播的囚犯透过转移意识的技术重生,他没有真的实体,确有完整的意识与知觉,前述两项技术的结合逼迫他要承受无限次死亡瞬间的电击痛苦,且每一次的电击结束后,都会产生一个「纪念品」,像是囚犯的複製品一样,但人生就凝结在电死的瞬间成了永恆。这项残酷的「娱乐」和「白熊世界」类似,服务贪图暴力报复快感的人们,究竟此时此刻的囚犯的「意识」还有没有享有人权?如果人的意识与躯体分离后,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吗?还是连灵魂都能数位化的世界里,我们的存在不再稀有,随时能够複製的自我变得廉价可欺,甚至成为娱乐他人的奴隶也无所谓?

「数位化意识」的议题从《黑镜》第二季的「马上回来」与「白色圣诞节」到第三季的「圣朱尼佩洛」与第四季的「联邦星舰卡里斯特」,「约会程式」与「暗黑博物馆」,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且每一次都带我们从新的角度切入,直到现在相信每个观众心里都有答案。当被複製或转移的意识与原先活生生的个体享有一模一样的人格与记忆时,应当被视为同样的人,但这些数位化意识在数位世界里的所作所为,则需要另一套新的规範,因为他们的「存在」已经和实际世界不同,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也将改变。

海恩斯介绍完「无限电刑」后,剧情180度地转变,故事开始时看似会成为受害者的旅客,其实是精心密谋的狩猎者,她是那位死囚的女儿,母亲自杀后透过「意识转移」技术住在她的心智里,转述了母亲来探望父亲时看到的一切,这些细节变成她规划复仇的蓝图。海恩斯从一开始空调坏掉后深感燥热要求水喝,就中了猎人的计谋,喝下毒药慢慢地死去。此时女孩冷酷平静地重複海恩斯杀死父亲时的冷言冷语,将海恩斯的意识撷取出来转移到父亲的複製意识中,成为第一个寄居在虚拟意识里的虚拟意识,也成为第一位在虚拟意识里被杀死的虚拟意识,透过海恩斯设计的酷刑工具,女孩杀了他两次并将他困在死亡瞬间的纪念品中。

「暗黑博物馆」刺激恐怖又痛快,短篇故事引起反思,复仇主线大快人心,结局的大揭露转折用上了所有铺陈的线索,步步惊心一气呵成地像把观众也丢进虚拟电刑室一样震撼,是《黑镜》最黑暗又最具娱乐性的一集,剧情结构缜密精彩,如果你在追求着《黑镜》最纯粹的故事基调,这就是必看的一集经典!